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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陜北女子的傳奇人生
信息來源:本站原創    作者:佚名    發布時間:2020年03月31日    瀏覽:

溫亞洲

她作為西北代表團成員出席中共七大,而且是出席七大代表的9對夫妻①之一;她和蔡暢、鄧穎超、康克清等婦女領袖,在延安發起籌辦陜甘寧邊區婦女生產合作社、向全國各解放區發起成立了婦女聯合會籌委會②。她奉命參加籌備第一屆全國婦女代表大會,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婦女代表大會上,當選為大會執行主席之一。這個傳奇女子就是賈拓夫的夫人白茜。

農村女孩   十六歲離家鬧革命

1918年農歷3月初5,白茜出生在陜北清澗縣高杰村,這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歷代出息過不少貢生舉人、進士翰林及縣令知州的靈秀之地。1920年村里設立了清澗縣第二高等學校,1927年又設立了男、女小學。在這塊有文化傳播的窮鄉僻壤,接受了馬列主義思想的年輕人較早開始了革命活動,僅白氏家族就有40多位名門才子、仁人志士為中國革命英勇獻身。先后培養出白治民、白如冰、白棟材、白恩培、白明善等十幾位擔任我黨軍政重要職位的高級干部和革命先驅。1936年,毛澤東從這里渡過黃河,踏上了東征之路,并寫下了雄視千古、氣壯山河的《沁園春·雪》。

白茜的父親白明遠是個貧苦農民,為人忠厚善良,沒讀過書卻能識一些字。白茜參加革命后才知道,老實巴交的父親也是共產黨員,擔任過支部書記、貧農會會長。白茜的伯父白明善1925年入黨,曾在上海大學學習,是瞿秋白、惲代英的學生,在黃埔軍校政治部工作過,后來回到陜北,與唐澍、謝子長、李象九等人一起領導了清澗起義,先后兼任綏德、米脂縣委書記。后來由于叛徒出賣,在清澗縣城被捕,1932年1月被敵人處絞刑,壯烈犧牲。白茜就出生在這樣一個革命的家庭里。

白茜原名叫白愛玉。1939年從西安奉調返回延安,到中央黨校女生班學習,半年后隨班轉到延安女子大學,她將自己的名字改成白茜??墒侵钡浇夥藕?,彭德懷見了白茜還是叫她“愛玉”,大概是因為彭大將軍覺得這樣稱呼更能體現與老戰友、老部下之間的親密無間,也能令人回憶起戰爭年代和解放初期同志之間的融融情誼。

白茜小時候在家鄉小學只讀過兩年書,終因躲不過封建傳統的影響,學業被中斷了。她多么渴望同小朋友一起讀書、玩耍,她曾一次次地跑回學校,趴在墻頭上熱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孩子出出進進,唱唱跳跳,木呆呆地聽著他們的朗朗讀書聲。她后來也多次回憶自己少年的時光,不無遺憾地說:“要是那時候能讓我念完小學該有多好??!”

1934年初春,土地革命在陜北發展起來,急需婦女干部。經過黨組織做工作,白茜和同村的白烈飛、白凌云、白潔、白國英、白云凡、白風悟、白懷英和劉錦如九姐妹毅然偷偷地離開了村子,到30里外的南坬村會合,參加了陜北特委組辦的婦女訓練班,從此走上了革命道路,開始了革命生涯。那年她剛剛16歲。

這個訓練班是處在國共兩種勢力拉鋸的陜北蘇維埃區域內,清澗縣城就駐扎著國民黨井岳秀、高雙成的86師圍剿部隊,條件艱苦而又危險。白茜她們白天隱蔽起來聽課、學習,晚上到附近的村子里搞宣傳、發動婦女。九姐妹本來家貧,這時已是衣衫襤褸,有的連鞋也沒得穿,走路都困難。組織上送來3匹土藍布和一些麻,姐妹中年齡小的搓麻繩,納鞋底,大些的剪裁衣服做鞋襪,不久都穿上了一色的衣裳鞋襪。這副“洋不洋,土不土” 又一模一樣的裝束,倒真像是一個隊伍里的一群新兵,大家忘了艱苦,沉浸在新鮮和歡樂的氣氛中。

訓練班是戰爭中的訓練班,隨著陜北特委轉移,隨時參加工作。白茜清楚地記得,那年8月,謝子長率領的紅26軍42師3團和陜北游擊隊1、2、5支隊,在清澗縣東河畔攻打駐扎的國民黨軍隊和地方民團。她們姐妹就在黃河畔蘇區的進士頭村、薛家渠村、二郎山等地動員群眾,照顧傷員,同男同志一起身背長槍,站崗放哨。每一班站3炷香時辰,下崗后就去慰問傷員,還為他們唱歌。后來,白茜她們隨陜北特委轉移到清澗縣東區胡昌坪村,參加特委召開的慶功大會,有幾千人參加,人頭攢動,熱氣騰騰,喊聲陣陣,紅旗獵獵,那種震撼人心的大場面是白茜和姐妹們從未見過的。她們激動,興奮,好像眼界一下子變寬了,思想一下子升華了,懂得了自己干的是為勞苦大眾求解放的大事業。訓練班結束后,姐妹們分赴各自的崗位,一個個都逐漸成長、成熟起來,都成為革命隊伍的骨干,被人們稱為“清澗九杰”。

白茜是“九杰”中最為杰出的一個。1934年9月,經陜北特委書記崔田夫和特委秘書長郭洪濤(建國后曾任國家經委副主任)介紹,年僅16歲的白茜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并擔任了特委婦女部長。冬天,她隨特委行軍到安定,到瓦窯堡,到延川。1935年2月至10月,白茜又擔任了西北工作委員會婦女部長,成為一名出色的黨的婦女干部。

白茜還清楚地記得,1935年,永坪鎮的紅軍大學要她講土地法,這對于一個只讀了兩年小學、按舊習俗“山門不出,河門不下”、參加革命工作剛1年的17歲陜北女娃,該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然而白茜卻沒有退縮,她請郭洪濤、張慶富(建國后曾任林業部副部長)一遍遍地教:怎樣開頭,怎樣舉例分析,怎樣與理論掛鉤,又怎樣結束。她自己就一遍遍地練習,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頭頭是道地講起課來,而且講得還不錯。小小年紀的農村女娃,經過黨的培養,真得刮目相看了。組織上為了鼓勵她,獎給她一塊銀元。不久,白茜回家見大伯病倒在炕上,她毫不吝惜地用自己惟一的一塊銀元給大伯抓藥治病。

國難當頭  勇挑婦女工作重擔

1935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以延安為中心的陜甘寧邊區成為中國革命的大本營。經過土地革命的洗禮,地下工作的磨練,延安女子大學的提高,白茜成熟起來了。1940年9月,西北局從延安女子大學調白茜回去擔任西北局婦委副書記、書記。同年12月,在陜甘寧邊區婦聯第二次執委會上,白茜當選為陜甘寧邊區婦聯副主任。

陜甘寧邊區婦女聯合會成立于抗日戰爭高潮時的1938年3月8日。成立大會上明確了邊區婦女運動的總方針:“一方面使婦女運動和整個民眾救亡運動統一起來,成為整個民眾運動的一部分,配合各種救亡團體,堅決為保衛陜甘寧邊區、保衛大西北、保衛全中國而斗爭;另一方面要發動邊區婦女群眾積極參加緊急的抗戰動員工作,使邊區的婦女運動成為全國的先進典范,成為全國婦女運動的推動機?!?/p>

1942年,白茜接替徐明清擔任陜甘寧邊區婦女聯合會主任,直到1948年。這一時期是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重要時刻,黨中央、毛主席以陜甘寧邊區為依托,指揮了全國的抗戰,粉碎了國民黨對解放區的全面進攻和重點進攻。邊區的廣大婦女在整個斗爭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創造了不可磨滅的歷史功績,解放區的婦女真正撐起了半邊天。

作為這部“推動機”的馭手之一,24歲的白茜投入了她的全部熱情、才華和青春歲月,履行了她為理想而奮斗的神圣職責。無論是支援戰爭,參加自衛戰斗,保衛邊區,還是開展大生產運動,建設邊區,打破封鎖,支援前線;無論是破除封建,解放婦女,倡導男女平等,還是保育兒童,教育兒童;無論是培訓婦女干部,還是組織婦女參選參政,白茜和她的戰友、姐妹們都做得很好。陜甘寧邊區婦女運動的輝煌成績早已被歷史銘記,白茜的出色工作也得到了組織和姐妹們的高度評價。

說起大生產運動,現在的人們或許只記得南泥灣,會唱“三五九旅是模范”,卻很少知道邊區的婦女們曾起到過怎樣的作用,其實她們才是真正的模范和生力軍。白茜作為陜甘寧邊區婦女組織的主要帶頭人,率領各級婦女干部宣傳、動員、組織廣大婦女投身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中,的確功不可沒。僅1944年,陜甘寧邊區婦聯就組織了20萬名農村婦女參加紡紗,6萬名婦女織布,全邊區生產棉花368萬多斤,自給程度達67%,年產土布11萬大匹,穿衣自給程度達47%,其中綏德地區自給率更高達82%之多。

在當時,能做出這樣的成績并不那么簡單。一是陜甘寧邊區山多地少人稀,為了支援戰爭,青壯年大多參軍上前線,打鬼子和抵抗胡宗南的進犯去了;二是這一地區的婦女祖祖輩輩是不上山下地干活的,除清澗、米脂、延川一帶的婦女還干些紡紗織布的活計外,其他地區如安塞、志丹、延安以及安邊、定邊、靖邊的婦女連紡織的習慣也沒有。要把封建落后地區的婦女動員到生產戰線上來,可想而知是多么不容易。但是,革命的共產黨人在革命根據地里,白茜和她的戰友姐妹們卻完全做到了。

白茜畢竟是從貧苦農民家庭中走出來的,她投入了自己的全部熱情,很快成為紡織能手。她從早到晚邊工作,邊和當地婦女談話,手中邊紡紗,一直是口不停,手不停,紡出的線又細又勻,織毛衣就是那時學會的。她隨身帶著一個筐,走到哪里,織到哪里,很快就超額完成了預定的任務。這件事還在《解放日報》上被報道過。

1944年,西北局號召向三五九旅的特等勞動模范陳敏學習,召開了動員大會,王震將軍代表三五九旅向各機關提出挑戰。白茜立即代表抗聯全體干部家屬和所有女同志上前應戰,那種豪情滿懷、干勁沖天的場面激勵了所有的人。正是這種激情鼓舞著邊區軍民粉碎了國民黨的封鎖,戰勝了胡宗南數十萬軍隊的進攻。為此,白茜作為黨代表參加了中共七大,同時她還被選為中央婦委委員。

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是,陜甘寧邊區婦聯除了層層動員、組織廣大農村婦女挑起男人們的生產重擔,層層舉辦訓練班,培養技術骨干,教會婦女們紡紗織布、紡毛線、織毛衣外,還摸索著用經濟的辦法創造生產條件和解決流通問題。1943年3月8日,白茜和蔡暢、康克清等婦女領袖在延安發起籌辦了陜甘寧邊區婦女生產合作社。這是一個股份制的生產和消費的經濟組織,有社員代表大會,有章程,并選舉成立了理事會,白茜擔任理事長。開始時,合作社只有二三百名社員,籌集了20萬元(邊幣)股金起家,工作人員也只有五六個人。初期,她們以合作社的名義收購毛線,然后組織、發放給延安各機關的女同志,織毛衣、毛褲、毛襪,付加工費后再收上來,供應部隊和出售。這樣,局面很快就打開了。從1943年3月到1944年9月,合作社發放毛線22600多磅,組織了26個機關的1100多名女同志,紡毛線23000多斤,織毛衣、褲、襪25000多件。不僅部分地解決了軍民的冬衣問題,還活躍了延安和邊區的經濟。半年多的時間里,合作社就盈利370萬元(邊幣),還按期分了紅利,于是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入股。到1944年8月,社員人數達4800多人,股金總額也有4054萬元(邊幣),工作人員增加到五六十人。有了這樣的成功,1944年9月的第二次社員代表大會就決定,合作社還要朝生產、供銷、公益三個方面發展。合作社下設生產部、食品部、門市部和騾馬店等,并在延安新市場里有了一座兩層的營業樓,真是“火”得很。

婦女生產合作社這種經濟型的組織形式,在當時的大生產運動中起到了很好的推動作用,為活躍經濟,增加供給,改善軍民生活都發揮了積極作用。而對婦聯來說,它也是推動婦女運動的有力組織形式。它的成功體現了黨的政策的正確、靈活和富于創見,這也是白茜較為得意的一筆。為了紀念此事,白茜一直保存著她作為發起人之一而最先購買的股票。但萬分可惜的是,這件珍貴的革命文物在“文革”中丟失掉了。

革命夫妻   風雨同舟共患難

白茜和賈拓夫是在共同的革命斗爭生活中相識、相愛、相依、相伴,并結為秦晉之好。他倆的結合曾是陜北革命根據地的一段佳話。

賈拓夫,陜北神木人,1926年加入共青團,1928年在綏德第四師范學校加入中國共產黨,其時也是16歲。他一直在陜西省委做黨的地下工作,是陜西省委領導人之一。1933年7月,陜西省委書記袁岳棟及杜衡被捕叛變,黨組織遭到破壞,20歲的賈拓夫臨危不懼,做了相機安排后,遂趕赴北平向北方局匯報,又轉到上海直接向黨中央匯報。1934年1月,賈拓夫隨黨中央進入瑞金中央蘇區,參加了黨的六屆五中全會,被選為大會主席團成員。在第二次中華蘇維埃全國代表大會上被選為中華蘇維埃政府中央執行委員會候補委員,以后在陳云領導下任中央馬恩列斯學校白區理論班班主任,后擔任中央工農紅軍總政治部破壞部部長。1934年10月,隨中央紅軍參加震驚世界的二萬五千里長征,擔任中央紅軍總政治部白軍工作部部長。他是陜北老同志中惟一參加了長征全過程的人,是有過特殊貢獻的革命前輩。

中央紅軍到達陜北,新的陜北根據地建立起來。1936年7月定邊縣解放,中央決定成立三邊特委,統一領導定邊、鹽池、靖邊這一新區的工作,賈拓夫被任命為特委書記。當時擔任西北工作委員會婦女部長的白茜也來到了這一新區,于是他們在不期而遇中結識了?;槎Y是在瓦窯堡舉行的,結婚介紹人是白茜的入黨介紹人郭洪濤,證婚人則是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的周恩來。當時郭洪濤親自批給一塊銀元,交際處辦了個“酒席”, 周恩來、張聞天、博古、李維漢、林伯渠、郭洪濤等中央領導和陜甘邊區機關的許多同志都去熱熱鬧鬧地慶賀了一番。李維漢為他們新婚所作賀詞:“無玉不愛,有夫可拓”,曾引得在場諸公興趣橫生。新婚第二天一大早,賈拓夫就奉中央指示奔赴漢中去了。在戰火紛飛的艱苦歲月里,這對夫妻卻沒有那么浪漫,他們只能伴隨著各自的工作而時聚時分。盡管如此,共同的理想信念,共同的戰斗生活,共同的道德品格,共同的情感命運把他們緊緊地連結在一起,從此再也沒有分開過。賈拓夫曾給全家福照片題詩:“兩小奇逢心互印,忽間成就一家人”。既然白茜和賈拓夫是在“奇逢”中心心相印,那么就注定他們要一起經歷風風雨雨,一起跨過溝溝坎坎,一起面對起起伏伏。

1936年“西安事變”后,陜西省委重新恢復,賈拓夫被中央任命為陜西省委書記。他星夜從三邊趕回延安,隨周恩來、博古、葉劍英等領導一起乘張學良的專機趕赴西安任職,在復雜的敵我斗爭形勢下卓有成效地開展工作。1939年,黨中央調賈拓夫回延安,到剛成立不久的中央西北工作委員會任委員兼秘書,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實際上的降職,隨之而來的審查,使賈拓夫和白茜都感到莫大的壓力。后來才知道,原來是有人向中央反映,賈拓夫1931年曾在西安被捕入獄,對他的獄中表現產生懷疑,組織調他回來邊工作邊審查。

賈拓夫和白茜從未想到會落到這種境遇。多年來他們南北奔波,雪山草地,白色恐怖,出生入死,一直在為黨的事業戰斗。而現在卻是受自己的組織、自己的上級和同志所懷疑,不可能沒有困惑和苦惱。但白茜勸慰丈夫賈拓夫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審查去好了,越這樣越要干好工作?!坝杏H人的體貼鼓勵,賈拓夫沒有消沉,沒有申辯,而是潛心投入新的崗位,坦然、振作、積極工作。那段時間,賈拓夫在中央西北工作委員會實際上是主持工作的,他在民族工作的建樹和貢獻得到了黨和人民的承認。毛主席于1941年10月9日寫信給賈拓夫:“你已知道,對于你的懷疑是題中應有之義,這是對的;但我們現在已決定取消對于你的政治上的懷疑,恢復對于你的完全信任?!边@一段的工作也載入了史冊。上世紀80年代出版的《中國大百科全書·民族卷》中,賈拓夫被稱作“中國共產黨在經濟工作和早期民族工作方面的領導人之一。他是在中國傳播馬克思主義民族問題理論的先驅者之一?!薄八麑χ袊伯a黨的民族工作,特別是延安時期陜甘寧邊區的民族工作,對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民族問題理論研究工作,做出很大貢獻?!?/p>

賈拓夫的這一關過去了,但不久后,白茜又遇到了來自內部的“麻煩”。

不畏艱險   獨自撤離反遭誣陷

1947年胡宗南進攻延安,賈拓夫隨西北局和中央部分領導轉戰于陜北,半年多沒有見過白茜和孩子們。那時,白茜既是陜甘寧邊區婦聯主任、西北局婦委書記,還被選為邊區政府參議會議員。不僅負責工青婦一攤子工作,還是4個孩子的母親,工作和生活十分艱難。一日天降大雪,她開了整整一天參議會,從早到晚沒有一點時間去照顧山上窯洞里襁褓中的孩子。天大黑才散會,白茜踩著積雪,急急忙忙,滾了一身雪和泥,跌跌撞撞地沖進自己的窯洞,卻沒有聽見孩子的一點聲音。她嚇壞了,一下子撲過去緊緊抱起餓昏了、凍僵了的孩子,心撕裂般痛,眼淚嘩地流了下來?!翱蓱z的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也有難處??!”她把孩子摟在懷里暖著,輕輕搖晃,慢慢地喂著水,一點點,一點點,孩子居然咽下去了,又不知過了多久,孩子終于哭出聲來了。白茜心痛地哽咽著:小莉莉,我的女兒命大呀!

賈虹生是家里的第一個男孩,據說那時白白胖胖,惹人喜愛,起名叫大胖,連周恩來副主席都抽暇來抱上一抱。那時候,白茜沒有多少時間來照顧孩子,全靠姑姑和阿姨照看。虹生4歲時患了黑熱病,肚子發黑,脹得鼓鼓的,高熱不退,昏迷不醒。他的爸爸和媽媽只能抽出有限的一點工作空余時間,跑到橋兒溝醫院看看病中的兒子。夫婦倆拉著兒子滾燙的小手,心疼的流淚,真擔心兒子救不活了。好在有根據地醫生的精心治療,兒子終于挺過危險期,活過來了。后來,虹生的爸爸媽媽說:大胖的命也挺大的。

此時,中央決定放棄延安,大部分人都已跟部隊走了,而邊區政府一些老弱病殘,編成后梯隊隨后轉移。后梯隊總負責人、邊區法院院長馬錫五通知白茜到宋家川集合。當時為行軍工作方便,白茜把二女兒放到保育院,自己準備把3個孩子送回老家高杰村。但沒成想敵入已占領了清澗縣,離城90里的高杰村也不安全。家里人怕“名人”的孩子被“胡兒子”(邊區人民對胡宗南的蔑稱)抓走,都不敢收養,勸白茜帶上孩子趕緊走。萬般無耐,她只好背著、抱著、牽著孩子們向集合地點趕路。白茜母子日夜兼程,按規定時間趕到宋家川時卻又不見一個人。那時敵機在轟炸,又找不到自己人,白茜還帶著工青婦的文件和3個孩子,背包里的干糧早吃光了,孩子們餓得哭叫不停。白茜身上雖裝有公款,但她卻連想都沒想到過要用公款給娃們買些東西充饑。想想看,一個不到30歲的女人,帶著9歲的大女兒,4歲的兒子和不到兩歲的小女兒,母子4人舉目無親,后邊敵人跟著打過來了,而前邊自己的隊伍已經轉移,這樣嚴酷的局面該是何等的危險!何等的急!但身材矮小的白茜不忘使命,邊哄著孩子們邊硬撐著趕路。當走了3天趕到黃河邊,正疲憊不堪,舉步維艱的時候,身后一輛汽車開到身邊,是鄧潔(當時任中央辦公廳政治處處長,建國后曾任輕工業部副部長)和曾憲知(建國后曾任全國婦聯書記處書記),還有幾個公務員。見到白茜,他們非常驚訝:“你是怎么搞的?敵人已到田莊,離我們只有40里了,你領著孩子在這兒干嗎?”白茜解釋說在等馬錫伍,找后梯隊。他們告知:馬錫伍他們已轉移了。鄧潔說:事不宜遲,跟我們一起過黃河去山西。這是最后一條渡船,在等我們開會回來,渡口就要撤了。還說:“你多危險呀!若不是碰上我們,你會被胡兒子抓去當俘虜的。陜甘寧邊區婦聯主任當俘虜,政治影響太壞,現在馬上跟我們走!”白茜就這樣帶著3個孩子過了黃河。

鄧潔把她們母子暫時安排在軍渡鎮。稍事休息,白茜又帶孩子們走了六七十里山路,去三交鎮找到部分中央機關的駐地,見到了中辦楊尚昆、中組部安子文、中央婦委鄧穎超、帥孟奇等同志,說明了情況,請組織幫助安置4個孩子(還有白凌云的一個兒子),以便更快趕回西北參加戰斗。楊尚昆他們笑道:“你沒有被敵人抓去已是好事,先別急著回去,西北局方面由我們負責?!睘榇?,鄧穎超、帥孟奇、安子文、鄧潔等領導同志特地給西北局寫了證明,說明在這件事上白茜沒有錯誤,是他們根據當時的情況將白茜留住的。那時她什么都沒有,還是楊尚昆幫著解決了衣、食、住。不久,陜甘寧邊區政府主席林伯渠找白茜談話說:對這次戰斗撤離,大家思想準備不夠,組織工作比較亂,好在沒出什么問題,沒有被敵人抓到,這要感謝鄧潔同志。林主席還表揚白茜能吃苦,沒怨言。

這段經歷本是一件很值得稱頌的事情,它反映出白茜對革命的忠誠和堅定,不畏艱險,公而忘私,在與組織臨時失去聯系的險境和困境中,她拼死保全了組織的文件和公款,毫不動搖地找到組織并要求立即投入戰斗。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此事卻遭到西北局個別領導和婦聯部分人的指責與攻擊。

她們批判白茜是“害怕戰爭,臨陣脫逃,偷渡黃河”。不僅在義合會議上點名批評,還在邊區婦聯重點批判了三四個月,剝奪了白茜的工作權利,而且在邊區《群眾日報》上發表文章。這種歪曲事實、誣陷上綱的黨內斗爭怎不讓人痛心!更甚的是,如此嚴肅、涉及一個共產黨員政治生命的重大問題最后竟不了了之。直至1948年8月,中央婦委調白茜去河北平山縣東柏坡③籌備全國第一次婦女代表大會,離開陜甘寧邊區婦聯時,竟然沒有人找她正式談話,也沒有人為白茜說句公道話,以澄清事實。就為這事,白茜的陜甘寧邊區婦聯主任一職也被人取代。

如果說賈拓夫被調職審查,還有個實事求是的結論,兩年多后恢復了對他的信任,畢竟還能有所安慰的話,那么義合會議對白茜的傷害造成的創痛卻難以撫平。

身處逆境   革命本色永不改

白茜希望干部、黨員要正派,辦事要客觀,這是她經歷多年蹉跎而愈益加深的人生體味。她自己不僅有過那么一次不白之冤,建國后的多次政治運動,她和丈夫賈拓夫更是沉沉浮浮,飽嘗了個中的酸澀苦辣。

1942年,賈拓夫協助賀龍、陳云同志,擔任西北財經辦事處副主任,1943年任主任后,就一直在財經戰線工作。1952年周總理、陳云點將,調賈拓夫進京擔任政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1953年國家計委成立,賈拓夫擔任計委常務副主任,又先后做過分管輕工口的國務院四辦主任兼輕工業部部長,國家計委、經委第一副主任,黨的八大時選為中央委員,被譽為“我國經濟戰線上有獨到見解的、有才干的領導人之一”。

然而,由于賈拓夫堅持實事求是,反對大躍進中的浮夸風、高指標,1959年廬山會議上被打成“右傾機會主義反黨分子”,成為工交戰線集中批判的首要對象。此時,47歲的賈拓夫為新中國經濟恢復和發展操勞過度,已是兩鬢蒼蒼。面對面批判的火力之強,言詞之烈,都是他始料未及,聞所未聞的。遭此大難,特別是強迫他承認反黨、反毛主席,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他把自己關在小屋里不出來,一家人住在一起,卻幾個月見不上面。那時節,白茜寸步不離,守在賈拓夫身邊,望著華發早生,面容憔悴的丈夫,白茜的心碎了。賈拓夫呆呆地望著心愛的伴侶,內疚之情無法揮去:這么多年我拖累了你,這次又牽連你了!

“不要緊,拓夫!誰讓我們是患難夫妻呢?我們已經走過了多少艱難,還要一起走下去?!痹诎总鐭o微不至的照顧下,賈拓夫挺了過來。中央批準了他的請求,安排他到撫順發電廠做代理廠長。不久,賈拓夫從撫順給妻子白茜來信,其中寫有一首詩:

下放煤都原有故,廬山教訓信無辜。

京中同志如相問,早已投身在火爐。

白茜欣慰地看到丈夫堅定的革命本色又恢復了,不怕冤枉,正氣凜然,豪情依舊。她深深理解自己的丈夫。

然而,白茜自己的處境也十分艱難。廬山會議后,組織上叫她“暫不必去工作,你的工作就是照顧好拓夫同志?!遍_始時白茜擔心丈夫賈拓夫,用戰友的關切、愛人的體貼,幫助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賈拓夫的情緒轉過來后,白茜就要求一邊工作一邊照顧丈夫,但她的請求沒有被接受,她竟然被剝奪了為黨工作的權利。后來在白茜的一再堅持下,她才得以恢復工作。

真是天有不測風云!正當賈拓夫在撫順工作頗有成績,受到中央領導的充分肯定,在1962年七千人大會上,為他摘去“右傾機會主義”帽子,周總理要他準各接受新的工作,而他也被獲準以中央委員資格參加八中全會時,那個以整人起家的康生突然炮制出一個“利用小說反黨”的案子,羅織出一個“習(仲勛)、賈(拓夫)、劉(景范)反黨集團”, 還拋出一個“利用小說反黨是一大發明”的“最高指示”。于是,從未見過小說《劉志丹》(尚未出版),也從未聽說過其內容的賈拓夫又一次被推進深淵,被取消了參加中央全會的資格,對他進行專案審查。

1959年到1961年正是我國三年困難時期,賈拓夫處于那樣一種困境。白茜自己要工作,要掛念遠在東北撫順的丈夫,又要獨自撐起這個家庭,7個孩子都在上學。如此沉重的負擔又一次壓在她那柔弱的身體上。但她仍是那么剛強,在常人難以承受的壓力之下,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平靜地對待這一切。她如平時一樣坐十幾站公共汽車去勞動部上班,和往日一樣操持著這個大家庭。與以前不同的是,白茜更關心孩子們的學習和在校表現,她希望孩子們像父親一樣,有才干而又正派,有志氣而又不怕挫折,有出息而又不驕躁。她給孩子們做出的榜樣,影響著幾代人。

災難降臨   丈夫慘遭迫害致死

從撫順回京后,賈拓夫被安排在中央黨校研究班學習。他沒有被一次又一次的不白之冤擊倒,而是以革命者的寬廣胸懷和高度責任心如饑似渴地研究馬列著作,總結經驗教訓,思想境界、精神境界和理論水平又一次得到了升華。賈拓夫又一次從災難中挺了過來。

1965年,根據彭真的建議,賈拓夫被分配到石景山鋼鐵公司(即首都鋼鐵公司)任副經理。經過近3年時間系統的學習和總結,賈拓夫覺得很充實,還有一種屢挫屢奮、愈挫愈奮的豪情。他在詩中抒懷:“曾經滄海仍為水,落戶西山愿做工”。他開始從礦山到高爐,從車間到食堂,先后到3個礦、兩個廠、6個車間蹲點勞動,做調查研究,寫了十幾萬字的調查報告。

白茜也完全回到正常的生活當中,平靜地工作,平靜地操持著這個幾經風雨顛簸而仍然完整健全的家。

正當一家人像千千萬萬普通家庭一樣工作、學習和生活的時候,一場空前的浩劫席卷中國大地,那場史無前例的巨大災難再一次把這個家庭推向了深淵。那個整人不死永不甘心的康生和“中央文革”點了賈拓夫的名,盡管他堅韌不拔、正氣浩然,也抵擋不了來勢兇猛的狂潮惡浪,也許正是這種正氣使他沒能躲過厄運,終于慘遭迫害,活活被整死在北京西郊八角村的小樹林里。那是1967年5月7日,當年被毛澤東主席稱為“陜北才子”的賈拓夫,遇害時年僅54歲。

白茜雖然作為“當權派”受到大字報的誣蔑攻擊,倒還沒有被“觸及皮肉”??墒钦煞蛲蝗槐缓ι硗?,卻似五雷轟頂,“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繼續革命”就是真的要把這些從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的老革命都“革”掉嗎?

不!歷史不會這樣運轉!一切倒行逆施終究會被糾正。她相信正義終會戰勝邪惡,這是她幾十年風雨坎坷所獲得的最堅定、明確的信念。白茜忍住淚水,勇敢沉著地面對這一切,應付這一切,艱難卻又滿懷信心地與命運搏斗著。

家是沒有了,早已被造反派們砸、抄得一塌糊涂,丈夫心愛的書和文稿、保存多年的珍貴照片也都被洗劫一空。大女兒被當作“黑幫子女”、“反革命”,在“工人階級”監督下“勞動改造”;老二、老三去了部隊農場喂豬、種地,接受工農兵的“再教育”;老五、老六分別到延安、內蒙古插隊,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地方“鍛煉成長”去了。白茜也被驅逐到河南修武縣的“五七干?!?,她帶著身體有病而不能單獨去農村插隊的小女兒,又竭力申請,把原本要放到吉林農村插隊的只有15歲的兒子也帶到了干校。

原來的住處被收走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就這樣被政治運動沖擊的支離破碎,七零八落!

申辯抗爭   拓夫終獲平反昭雪

面對如此不幸,白茜始終沒有被壓垮。她默默地下定決心,再難也要挺過去,再苦也得活下來!她要為自己的丈夫討回公道,她要讓世人了解自己的丈夫是怎樣的一個人,要讓人們認識到賈拓夫是一個蒙受了太多不白之冤而又堂堂正正、鐵骨錚錚的真正的共產黨人。同時白茜也要讓人們認識,她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弱女子,不是-個逆來順受的賢妻良母,她是一個有血有肉、有風骨、有志氣的真正的革命戰士!

為了還歷史一個公正,還丈夫一世清名,白茜奔走呼號,申辯抗爭,百折不回,堅持了將近13個年頭,整整4698天,1980年3月20日終于迎來了為丈夫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黨中央決定“恢復賈拓夫同志的黨籍,恢復名譽,予以平反,以國家計委副主任、黨組副書記職務召開追悼會”。鄧小平、胡耀邦、烏蘭夫、王震、彭真、薄一波、姚依林、萬里、王任重等黨和國家領導人都參加了追悼會。那一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它證明了賈拓夫同志的清白歷史,同時也證明了白茜同志的堅定無畏。

接下來,白茜又帶領兒女們經過十多年的艱苦努力,在沒有一個單位、一級組織的直接參與下,硬是利用從造反派手中撿回的部分資料,無冬歷夏地走訪了幾十位老同志,查閱了大量歷史資料,整理編撰出《賈拓夫傳》,翔實地再現了賈拓夫同志革命的一生。經過有關單位的審閱批準,白茜又集資1萬元出版了《賈拓夫傳》。

在賈拓夫同志去世25年祭日的那一天,白茜親率全部兒女孫甥,在丈夫的靈柩前,捧上了這本凝聚著妻子和兒女心血,又寄托著全家人無限深情而又來之不易的書。白茜顫巍巍的雙手捧著《賈拓夫傳》,堅定地對丈夫說:“拓夫,我和孩子們又來看你了。這次不一樣,我們把傳記寫出來,也出版了,我很高興,今天給你送來,讓它跟你作個伴。孩子們都長大成人了;我也好,再沒有太多牽掛的事,你放心吧!”

在兒女們的記憶里,這是歷年祭日看望父親時,母親惟一一次講了話的,講得那么樸素,那么深情。

是的,白茜的孩子們歷盡千難萬險,都長大成人了。7個孩子中有5個是共產黨員,1個高級教師,兩個高級工程師,3個國家干部,還有企業管理者。

白茜為革命牽掛了一輩子,為丈夫牽掛了一輩子,為孩子們牽掛了一輩子,她太累太累了。

苦盡甘來   兒孫滿堂告慰英靈

白茜的晚年過得還算愉快。這種愉快完全是建立在那種心明似鏡卻又心靜如水的心態上。

白茜的一生有過驕人的輝煌,也歷經坎坷和災難,但無論是什么處境,她都泰然處之。她用博大的胸懷和常人難以比擬的堅韌去面對世態炎涼與人生榮辱。

白茜辭世前的最后幾年中,過的比較快樂和開心。每逢周末公休日,她的兒女連同愛人和孩子都會不約而至,一起來到母親家中,陪老人家說笑,談見聞,打撲克牌,一起吃頓團圓飯。一大家子人高高興興,其樂融融,知道的人都很羨慕,說:“這年頭,一個大家庭能這樣經常團聚,親親熱熱,真是不多見了?!倍颊f老太太“有福氣,這么多孝順兒女眾星捧月似的,真是幸福晚年,太令人羨慕了”。

不錯,白茜最滿意的就是能和兒女們愉快地在一起過個星期天,她也非常盼望和珍惜這每周的一天。每到這一天,老人家早早收拾好,常常到樓底下,站在街上顧盼著兒女們到來。有時竟要站上個把鐘頭,然后讓第一個到達的孩子攙扶著她,笑逐顏開地上樓去。有一次天下著小雪,白茜站在雪地里望著前方,盼著兒女們早些來到,不知不覺頭上身上都落了一層雪花。這時走來一個年輕人,笑著幫她拍去身上的雪花,她還心想:“今天遇到個好小伙子,還幫我撣雪呢?!痹僮屑氁豢?,原來是小兒子第一個到了,她開心地哈哈大笑。等都到齊了,中午自然是大家嘰嘰喳喳圍坐在一起聚餐,飯菜雖然很一般,但氣氛卻熱乎乎、暖融融的,那種親密無間不僅是老人,就連兒女們也感到溫馨和幸福。

白茜之所以感到晚年是幸福的,并不僅僅是因為兒女們愛她,親她,孝順她;更重要的是她對自己人生道路的無悔和泰然。她曾對一位記者說過:“我為理想奮斗了一生,當時的理想雖然樸素、簡單,卻是正確的,為之奮斗一生是值得的。過去的理想現在都已變成了現實就證明了這一點。雖然付出很多,但我還是不怨不悔,從來沒有動搖過信念。我文化不高,沒做什么大事,能力不算強,但我兢兢業業,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奮斗過,工作過。我沒有犯過大錯誤,也未受過處分,我對黨和人民是無愧的?!薄拔宜龅囊磺卸际瞧椒驳?,但它也是和中國革命與建設緊密相連的。因此,當我看到當年的理想一點一點地變成現實,這其中有我的一份努力??梢哉f,我們這一代人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我感到自豪、光榮?!?/p>

1999年5月27日白茜說過的這番話,是對自己一生的概括,也深刻地反映了她晚年愉悅、輕松的心態。

高山仰之   人生楷模

1999年11月23日晚7時35分,白茜離開了她亦苦亦樂,生活、奮斗了81載的人世,安祥地、永遠地去了。

一個多月以前,一家人還其樂融融地圍在母親身邊,談笑風生,老人家還興奮地同孩子們商議要不要去參加國慶50周年的閱兵式觀禮。當時兒女們勸阻她說,站的時間太長,還是在家看電視更好。半個多月前,白茜雖已住院,醫生的檢查結果還說沒有什么大問題,都是一些老毛病。兒子虹生陪母親在醫院走廊里散步,母子親切地嘮著家常,還商定:待出院后陪老人家去珠海走走看看,休養一段時間。母親非常高興,還說:“我沒有去過那里,聽說環境很好,離澳門那么近,真想去看看……”

白茜住院前,每天還能下樓走個把小時,寫個把小時的毛筆字。由于堅持活動,老太太彎腰手能觸地,還可以單腿獨立,另一條腿架在陽臺的矮墻上,就連一些年輕人都自愧不如。兒女們還共同制訂了一個計劃,叫做“90工程”,就是要讓老太太愉快地活過90歲。而且這計劃已順利地實行了二三年,眼看再過一個多月,她就是個跨世紀老人了,怎么會突然發現胸腔積液,而抽出胸水后只10天就心肺功能、腎功能衰竭,以致什么話也沒有說就撒手人寰?看著窗外夾雜著雪霰的毛毛細雨,回想起母親不平靜的一生,更讓兒女們難以接受這痛心且悲涼的結果。

白茜去世前幾天,醫院報了病危,兒女們毫無思想準備,在極度驚恐和巨大的悲痛中,開始考慮后事。虹生的二姐在尋找母親的照片時,意外發現了夾在一個小本本里,母親親筆寫的遺囑,而且這遺囑竟是10年前寫好的。這薄薄的一頁紙上清楚地寫著:

親愛的孩子們,親人們:

死人是經常的、自然規律,我到那時候請你們照辦。

一、如患有不治之癥,絕對不搶救、拖時間,不必浪費國家的醫藥費用,我少受痛苦,你們少看到難受的心情。

二、不發訃告,不開遺體告別會。

三、不寫生平回憶之類的東西。

四、遺體獻給祖國的醫學事業,是我對人民的最后貢獻。

你們的父母是真正的無產者,沒有給你們留下什么,你們的成長是自己奮斗來的。今天看到孩子們工作學習都不錯,兄弟姐妹是團結的,你們各自的小家庭生活很不錯,對我不錯,別人很羨慕,這些對我是個很大安慰,所以我滿意地去了。

 

1989年9月10日

媽媽留

總共222個字,但它包括了多少內涵!這又是怎樣的胸懷和情操??!一位身材不高,體重不足90斤的老人,她心里容納了多么寬廣的天地!她早已不再是革命年代風華正茂、叱咤風云的陜甘寧邊區婦女領袖的形象,也已不是連任數屆全國政協委員,老革命的代表,而只是一位默默無聞、頤養天年的離休老人。然而,她畢竟是有著65年黨齡,經歷過無數艱難,頑強地生活了81個春秋的斗士。如果了解白茜的一生,就會從這短短的字里行間品味出更多的含義。在兒女們心中,她是最偉大的母親!在我們常人,她是人生的楷模!

兒女們在清理母親的遺物時,發現白茜只有15000元的存款。這個為黨、為人民、為共和國奮斗、工作了65年的老革命,竟然如此清貧!

兒女們遵從她老人家的遺囑,把遺體獻給醫院。大夫們被白茜高尚的情操所感動,更為她老人家的遺囑所震撼,不忍心將她作為一般捐獻的遺體對待,只作了尸檢,保留了白茜遺體的完整。親屬與組織商定,以最簡捷的方式送走了這位偉大的母親。

在家里白茜的遺像旁,兒女們奉上一副挽聯:

六十五載  風雨磨礪  鞠躬盡瘁  曾經滄海難為水

八十一歲  春秋蹉跎  克己清儉  弘施愛心著世人

短短38個字,概括了白茜一生的經歷,以及她的風骨,她的人格,她的品德!

 

(資料來源:賈虹生《母親,人生的楷?!贰都t色神府紀事》太白文藝出版社出版)

 

注釋:

①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于1945年4月23日至6月11日在延安召開,出席七大的代表共755名,其中正式代表547名,候補代表208名,代表當時全黨121萬黨員。分為中直(包括軍直系統)、西北、晉綏、晉察冀、晉冀魯豫、山東、華中和大后方8個代表團。出席七大的代表中有9對夫妻,他們是:周恩來、鄧顆超;朱德、康克清;張聞天、劉英;李富春、蔡暢;聶榮臻、張瑞華;蕭克、蹇先佛;劉瀾濤、劉素菲;賈拓夫、白茜;王明、孟慶樹。他們中除劉素菲(府谷縣人)為候補委員外,其他均為正式代表。

②1945年,由陜甘寧邊區婦聯發起的全國各解放區婦女聯合會籌委會成立,選舉蔡暢為主任,鄧穎超和白茜為副主任。

③1948年8月,為迎接全國解放,中央調白茜到河北平山縣東柏坡參加籌備全國第一屆婦女代表大會(當時黨中央、毛主席在西柏坡)。接著又到北京懷仁堂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婦女代表大會,白茜為大會執行主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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